维埃里：去国米就为搭档罗纳尔多；从国米转投米兰没人骂我

　　八月的尾巴，1999年夏天，维埃里顶着创纪录的转会费从拉齐奥跳到了国际米兰。为什么？三个理由：马尔切洛·里皮，圣西罗球场，还有那个“外星人”罗纳尔多。

　　坎贝尔问起这段往事：“你在国米待了六年，进球破百，这是你职业生涯最长的一段。当初怎么想的？”

　　维埃里笑得很直接：“我知道里皮要来。他一个助教跟我关系不错，打电话过来。我当场就说：‘我去，我想跟那个巴西人一起踢球。’就这么定了。我想跟罗纳尔多搭档，也想为里皮效力。里皮是我遇到的最好教练之一。而且，我一直想在圣西罗踢球——那个地方，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。”

　　“那会儿国米还有哪些前锋？”

　　“克雷斯波和阿德里亚诺是后来才来的。我加盟那会儿，巴乔、萨莫拉诺、雷科巴都在。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‘我要去国际米兰，跟罗纳尔多一起踢球。’”

　　第一天走进更衣室，看到罗纳尔多，维埃里直接走过去抱住他：“我来这儿，就是为了跟你一起踢球。”两人相视一笑，之后一块儿训练、一块儿打季前赛。

　　坎贝尔追问圣西罗的特别之处。维埃里说：“八万多人啊。你连一次简单的停球都不能搞砸，因为八万张嘴会立刻在你耳边嗡嗡响。但反过来，这也会逼你更专注。新赛季赛程一出来，看见第一场是主场，我就在心里跟自己说：‘波波，这场绝对不能砸。不管发生什么，你至少得进一个球。’”

　　“俱乐部为了我掏了创纪录的钱，我马上要在圣西罗首秀，不进球怎么行？我们在山里集训了45天，那段时间我高度专注。对维罗纳那场，下午三点开球，我们一点半进更衣室。我打开旁边办公室的窗户，发现球场里已经坐了七万人，他们正在唱罗纳尔多的歌。我浑身起鸡皮疙瘩，只能再次提醒自己：‘你是世界上最贵的球员之一，今天必须进球，绝不能搞砸。’”

　　结果他上演帽子戏法，国米3比0赢了。赛后他终于松了口气：“现在可以放松了，下周见。”那块压在肩上的巨石终于落了地。

　　坎贝尔问：“你总说自己不觉得压力，但明明在逼自己啊。”

　　维埃里说：“我了解自己的身体。你跟我一样，体格太大。不好好训练，在场上就像头大象，笨得要命。按我的身体结构，我必须比别人多练一倍，多跑，还得特别重视拉伸和保养。训练不足，比赛十分钟后就开始喘。冲两三次三四十米，球都停不好，眼睛也看不清。所以我永远比别人练得更多、更努力。想每场进一个球？那就得每天重复那些训练，没别的办法。”

　　“成功从来不是偶然的。你得训练，得正确饮食，得照顾身体。如果我停训一周，下一场可能还能打，毕竟底子在，但自己马上就能感觉到差别。不能中断太多次，否则比赛时一定会露馅儿——跑两次就喘，停球、观察全受影响。”

　　坎贝尔提到那个年代报纸的影响力。维埃里感慨：“过去的媒体真厉害。现在人人都有社交媒体，传统报纸没那么大能量了。但我们踢球那会儿，报纸能成就你，也能毁了你。”

　　圣西罗为什么只有少数球员能生存？维埃里说：“全世界大概也就五六座这样的球场。在那儿，你光有技术不够，还得有一颗比球技更强大的脑子。不管在皇马、巴萨，还是曼联、圣西罗，拿不出表现，球迷就会毫不犹豫地嘘你。他们不在乎你是谁。想在这儿踢球？那就证明自己配得上。”

　　“这些年我看过不少能力出众的球员，一来圣西罗就全变了。八万多人离你这么近，你一次停球失误，甚至能听见看台上爸爸对孩子说：‘看看这个笨蛋，他连球都停不好。’压力大不大？当然大。可如果你想成为最好的球员，你就应该渴望在这种地方比赛。”

　　怎么处理压力？维埃里说：“我每天有自己的训练计划。比如，每天必须完成500次腹部训练。要是因为按摩、处理膝伤或者其他事忘了，哪怕已经洗完澡、走到停车场，我也得回去做完。不做完，我接受不了自己。”

　　“比赛里错失机会没关系，我会告诉自己这种事总会发生。但前提是，这一周我已经完成了全部训练。这样上场时，我心里很平静。该做的都做了，之后进不进球、表现好不好，我都能接受。要是没完成训练计划，我无法原谅自己。”

　　坎贝尔感叹这种自律难以置信。维埃里说：“从十八九岁开始，我就知道我必须每个周末踢满90分钟，否则永远进入不了最佳状态。我不能只踢半小时。替补出场20分钟，我可能还在喘，根本发挥不了。不管在哪支球队，我都希望一个赛季连续参加三十多场完整比赛。这样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水平，能进20球、15球还是10球。如果只踢半小时，下一场又要等20天，我永远找不到身体节奏。所以在尤文赛季初没有稳定出场时，我也想过，或许该去别的地方踢球。每个人身体不一样，但如果你能真正了解自己，就已经领先别人了。”

　　坎贝尔提到自己和托尼·亚当斯也必须持续打完整比赛。意大利体能训练名声在外，维埃里会主动加练吗？“当然。开始踢意甲后，我几乎每天都会找体能教练说：‘我们再练点儿吧。’教练听到球员主动要求加练，肯定高兴。训练结束后，我会继续做三四十米冲刺，有时拖着负重跑，也在沙地上练。我会告诉他们：‘今天就算是恢复日，我也得继续工作，因为我要进球。’”

　　意大利球队日常训练怎么安排？如果周日比赛，周一通常休息，周二重新开始，周三经常一天两练。身体上练得很苦。回顾20年职业生涯，只要在某位教练手下训练得好、身体状态出色，他就能进很多球。努力训练当然要用对方式，但高质量训练总能带来回报。

　　在国际米兰效力六年后，维埃里转投同城对手AC米兰。坎贝尔问起两家俱乐部的差异，以及国米球迷的反应。维埃里说：“转会前，我以为走在米兰街头，国米球迷肯定会骂我。毕竟我在那儿待了六年，也是他们心里的偶像之一。但事实上，没人攻击我。这么多年，可能只有一个人对我说过：‘你为什么要走？你本来应该留下。’他的语气更多是失望和伤心，不是想找我麻烦。当然，代表米兰打德比时，国米球迷会嘘我，但比赛期间的嘘声很正常。球场外，我仍然住在原来的地方，没人在街上辱骂或者威胁我。”

　　坎贝尔自己的经历完全不同：“我从热刺转投阿森纳时还是队长，二十四五岁，承受了很多仇恨。到现在有时还会遇到相关问题，真的很荒谬。菲戈从巴萨转皇马也差不多。你转会米兰前有没有考虑过其他选择？”

　　维埃里说：“我让经纪人联系过马德里竞技，问他们需不需要前锋，因为我真的很想回去。马竞说没有引援计划，可能也是不想让我回去，怕我又每天晚上出去。我告诉经纪人，已经过去八年了，我不再是以前那个样子。我还让他问了其他西班牙俱乐部，也没合适机会。后来米兰发来邀请，我的职业生涯必须继续。离开国米后我需要一支球队，就接受了米兰的合同。”

　　坎贝尔问：“国米对你来说像一个家庭，AC米兰也有这种感觉吗？”

　　“米兰同样像一个家庭，训练基地氛围很好。我只待了六个月，出场机会不算多。安切洛蒂是主教练，他是个非常好的人。即使不让你上场，你最多只能说：‘教练，你没用我。’但绝对没法说他坏话，因为他真的是个好人。当时舍甫琴科一直在进球，卡卡也在，因扎吉从膝伤恢复后不断进球，吉拉迪诺状态也很好。相反，我因为太想进球，反而错失了很多机会。他们能进球，我坐替补席也合理，没问题。”

　　“不过那个赛季结束后就是世界杯。我跟里皮聊过，他说：‘不管你有没有出场机会，我都会考虑征召你。但如果能去一支稳定比赛的球队，至少身体能保持好状态，双腿里也有足够的90分钟比赛。’我认同他。米兰所有人都对我很好，两家俱乐部在赢球文化和整体水平上没有明显差别，但为了自己，我必须参加比赛。我无法只踢半小时。如果球队希望我进球，就得让我持续出场。所以我决定离开，去其他地方踢半年。”

　　坎贝尔回忆起英格兰与意大利的世界杯预选赛，罗马那场0比0。他说那是压力最大、水平最高的比赛之一。维埃里说：“我跟因扎吉搭档锋线，对面是你、托尼·亚当斯和索斯盖特。因扎吉对我说：‘波波，我们可能连球都碰不到，他们会把我们撞碎。’我身体已经很强壮了，但你和托尼看起来几乎是我的两倍。那场比赛，无论身体、心理还是技术，都太艰苦了。”

　　因扎吉总是在最后一名后卫身边活动，不断判断越位；维埃里则护球、冲击禁区。比赛最后阶段，他获得了全场最危险的机会。“第90分钟，我得到一次头球。整场95分钟，你们只给了我那一秒钟的自由。我知道球会到那个位置，想把它顶到门柱内侧，结果偏出了大约20厘米。我当时甚至觉得它可能会击中门柱。”

　　坎贝尔说：“整个球场瞬间安静下来。大卫·希曼后来坚持说他早就知道那个球会偏出，但我不太确定。我们都以为英格兰要去打附加赛了。”

　　维埃里感叹：“因扎吉赛前就对我说：‘波波，今晚如果得到一次机会，就必须把握住，因为我们不可能有更多机会了。’那个年代，面对英格兰这样的球队真的很难。”

　　意大利随后去俄罗斯参加附加赛，条件极端。“大约零下六摄氏度，又下雪又下雨，场地到处积水。冷得难以置信，我一度觉得球队没法从那里晋级。不过我们很早进球，客场进球规则下形势好转。那场比赛非常艰难，但最终熬过去了。”

　　坎贝尔提到两人在俱乐部层面的交手，国米在海布里击败阿森纳，但维埃里没参加。后来阿森纳到圣西罗，维埃里的射门碰到坎贝尔后折射入网，国米扳平。维埃里说：“是的，阿森纳先领先，我的射门碰到你的脚后跟，方向变了，刚好飞进球门。但之后你们连进五球，我们彻底输了。”

　　坎贝尔说：“即使如此，面对你时还是得始终注意那只左脚。只要给你一点空间，你就能完成力量极大的射门，门将必须时刻保持警惕。”

　　维埃里自嘲：“我的右脚确实几乎没什么用。那些比赛之所以精彩，是因为场上拥有最好的球员。想跟同等级别的对手竞争，你必须有强大的身体、心态和体能，还要能传球，在压力下保持冷静并作出正确判断。那个年代的球员，几乎必须做到所有事情。”

　　坎贝尔不想简单说现在的足球更容易，但从某些方面看确实如此。维埃里认同：“现在之所以更容易，是因为后卫不能像过去那样对前锋进行身体冲撞了。现代前锋几乎不会真正挨打。过去的角球进攻里，牙都可能被撞掉，到处都是肘击。周日踢完一场，到了周三身体还非常疲惫。现在球员可以连续参加比赛，因为没人再像过去那样贴身盯防了。”

　　坎贝尔笑着说：“如果你在今天拥有这样的自由，一个赛季可能会进100球。”

　　维埃里说：“现代足球的逻辑已经不同了。现在后卫首先被要求参与传球和组织，过去后卫的第一任务则是盯住对方前锋，之后才考虑出球。如今即使中锋从身边溜走并取得进球，一些后卫似乎也不会把它视为个人耻辱。过去那种‘今天绝不能让他进球’的自尊和执念，正在逐渐消失。有一次彼得罗·维尔乔沃德负责盯防我。萨拉斯带球向前，我故意向另一侧拉开，想把他吸引走。正常情况下他应该上前封堵持球人，但他直接放过萨拉斯，坚持留在我身边。我对他说：‘你疯了吗？你应该去防他。’他回答：‘不，今天我就是不会让你进球。’过去的防守就是这样。”

　　坎贝尔说：“现在这种带着个人较量意味的对抗已经很少见了。”

　　维埃里点头：“是的。现在从身后撞击对手，可能直接被红牌罚下。即使裁判没看到，VAR也会介入，球员还可能被追加停赛一个月。所有运动都在变化，NBA和NFL也一样，现在连橄榄球里的四分卫都不能随便碰了。对前锋来说，这当然是好事，他们拥有更多自由，可以回到中场或者去任何位置活动，没人会一路跟着你。跟过去相比，现在前锋踢球几乎像是在野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