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巴黎，炸弹和欧冠一起来了

　　09月16日讯 法国媒体队报的记者Matthew Barberousse，借着巴黎恐袭40周年，翻出了那段旧事。

　　热拉尔·霍利尔原本幻想过一幅画面：王子公园球场坐满了人，呐喊声像香槟泡沫一样翻涌。那是巴黎圣日耳曼历史上第一场欧冠比赛的前夜——1986年9月17日。可惜，巴黎街头的空气，压根不像过节。

　　那会儿，法国正被黎巴嫩内战搅得心神不宁，伊朗和伊拉克的战火也烧到了巴黎。9月4日，一枚炸弹在RER列车上被拆了；8日，市政厅门口炸开，1死21伤；12日，拉德芳斯的赌场食堂遭袭，54人受伤；14日，香榭丽舍大街上的雷诺酒吧炸了——恰好总理雅克·希拉克在发表反恐讲话——2死1伤；15日，巴黎警察总部成了靶子，1死56伤。内政部长夏尔·帕斯夸嚷嚷着要让恐怖分子“也尝尝害怕”，可威胁归威胁，炸弹照旧响。

　　外界呢？闷不做声。9月17日，《费加罗报》头版写着“巴黎陷入恐慌”，底下列了一串可能被炸的目标，蒙帕纳斯区排第一。怪就怪在，王子公园球场——当晚要踢欧洲杯的地方——压根没上榜。

　　那天下午，巴黎圣日耳曼的球员们正在塞纳-马恩省封闭集训，霍利尔特意安排的。“备战欧冠这种级别的比赛，可不能泡在酒吧里，”他当天对《费加罗报》这么说。之前那个周五，球队在德比战里1比2输给了马特拉竞技，内部已经起了疑心。“政治局势，我们心里都清楚，”刚加盟的瓦希德·哈利霍季奇回忆，“但队里没人议论这事。输给马特拉竞技，闹出了小危机。主席弗朗西斯·博雷利受不了输给拉加代尔——那家伙休赛期挖走了路易斯·费尔南德斯。队里气氛压抑得很。”

　　夺冠后的兴奋头里，博雷利一口气引进了上赛季最佳射手朱尔斯·博坎德（23球，来自梅斯），外加南特来的哈利霍季奇（18球）。算上1985-86赛季进了19球的多米尼克·罗什托，三条枪抢一个上场名额。“那支夺冠球队重组得太狠，始终没对上味，”绰号“绿天使”的罗什托说，“热拉尔试过4-2-4，想让我们仨一起上，没用。”“前锋线严重超编，”哈利霍季奇也点头。队长让-马克·皮洛尔热更直接：“在他们身后踢球？那简直要命——防守回撤？就跟内马尔、姆巴佩、梅西仨人似的，指望不上。”

　　如今85岁的阿兰·凯扎克，当时是董事会成员，至今记得那场惨败。“说实话，引援不太明智，”他今儿想起来还摇头，“搞得一团糟。热拉尔批评过博坎德，麻烦就来了。”赛季才开始一个月，火星子已经在暗处噼啪乱响。对阵维特科维采这场球，或许能救场。博雷利盼着俱乐部在舞台上发光，霍利尔也信球队越来越强。大巴开往王子公园的路上，球员们神情都绷着。

　　开球前几个小时，7个人死了，55个人伤了。

　　下午5点23分，一辆黑色宝马挂着伊夫林省的车牌，停在雷恩街Tati商店对面的公交专用道上。目击者说，两个男人下车，把一个包裹放进塑料垃圾桶，然后回车。大约二十秒后，包裹在人堆里炸开。7具尸体，55个伤员。法国政府立刻怀疑是阿卜杜拉兄弟干的——自1984年10月，黎巴嫩武装派别FARL的头目乔治·易卜拉欣·阿卜杜拉一直被法国关着，有个神神秘秘的“中东阿拉伯政治犯声援委员会”正嚷嚷着要他放人。阿卜杜拉兄弟的照片满天飞，全法国的警察都在搜；可与此同时，这俩人正在的黎波里开新闻发布会，一口咬定跟雷恩街爆炸案没关系。“说实话，当时我们一点线索都没有，”后来负责安全事务的部长代表罗贝尔·庞德罗承认。

　　9月18日的巴黎报纸，把乱象写了个透：“街区封锁了。全城堵成一片。南部交通瘫痪。救护车有摩托车开道，还是走不动……”直升机降在蒙帕纳斯大厦楼顶，转运伤员。Tati对面的FNAC蒙帕纳斯店里，临时设了个急救站，里头做了七例截肢手术。

　　皮洛尔热已经把那天比赛的事忘了个干净。

　　巴黎在流血，比赛照踢。“到了我这年纪，记性断层嘛，”凯扎克抱歉地说，“至少我没听说过有推迟比赛这回事。反正我从没听人提过。想想都离谱：恐怖分子满巴黎晃悠，公共场所安炸弹，我们却照常踢球。换今天？比赛肯定推迟了……”“赛前没人告诉我们爆炸了，”哈利霍季奇回忆，“我当时根本不知道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。”罗什托也记混了：“那场比赛我记得清清楚楚，爆炸的画面也还在脑子里，可我从没想过它们是一天发生的。”至于皮洛尔热，他彻底抹掉了其中一件事的记忆——但不是你猜的那件。“爆炸我还记得，可那场比赛，一点印象都没有，”前队长坦言。事实上，正是他罚进点球扳平比分，2比2战平对手。“前一个赛季的每个瞬间我都记得，但这个赛季？没留下多少。当时我跟霍利尔的关系已经僵到不说话，赛季结束我就走了。”

　　只有16800名观众，顶着紧张局势和瓢泼大雨，没被TF1电视台同时转播所有法甲比赛的诱惑拉走，来到了现场。奥特伊看台还传出了炸弹警报，更添了几分阴郁。《巴黎人报》的Alain Azhar形容那是“王子公园球场充满多疑与不安的一夜”，描述了“紧张的氛围以及下半场催泪瓦斯罐引发的令人作呕的气味”。这就是巴黎圣日耳曼重返欧战的写照。场上踢得也让人丧气。《队报》当天特派记者Dominique Rousseau清楚记得“弗朗西斯·博雷利赛后看到一些球员面带微笑，气得脸都变了形”。

　　那个赛季最终以联赛第七名收场，不咸不淡。巴黎圣日耳曼此后等了整整八年，才重新站上欧冠赛场。

　　1987年3月21日，突尼斯人福阿德·阿里·萨利赫在巴黎落网。他是伊朗通过黎巴嫩真主党招募的，任务就是惩罚法国支持伊拉克。调查显示，1985年12月到1986年9月，法国境内一连串15起袭击事件，全是他策划的——最后一起就是雷恩街爆炸案。直到炸药用光了才收手。1992年，他被判终身监禁。